
**长夜未明**
夜很深了,巷子尽头的那盏灯,还亮着,昏黄的,柔柔的,像一滴凝固的泪,它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,照着墙上斑驳的影,它不说话,只是亮着,仿佛在固执地守着什么,或者说,在等什么,等一个脚步声,等一声咳嗽,等一个推开虚掩木门的身影,可是,夜这么深了,谁会来呢,石板路沉默着,风也歇了,只有那光,孤零零地,铺开一小片温暖的错觉,让人看着,心里忽然就塌下去一块,空落落的,凉。
**灯与等待**
这盏灯,不是新装的,灯罩有些旧了,蒙着薄薄的尘,光线便显得愈发朦胧,它记得很多事吧,记得多年前,这扇门总是很晚才关,记得门里传来的笑语,碗筷的轻碰,记得那个总在深夜归家的人,踏着星光,或披着雨丝,匆匆地,却又稳稳地,走向这片光,灯那时亮着,是迎接,是慰藉,是家的一部分,如今,它依然亮着,却成了等待,无望的,寂静的等待,等待成了它存在的全部意义,仿佛只要它还亮着,那个归家的人,就还有可能回来,仿佛光本身,就能留住一点什么,哪怕只是一点影子,一点记忆的温度。
**不会归家的人**
他不会回来了,这是巷子里人人都知道的事,远行,或者更永恒的沉寂,总之,那扇门后,只剩下了一个人,或者说,只剩下了一盏灯,和灯下那份不肯熄灭的期盼,等待的对象消失了,等待本身却顽强地活了下来,附着在这盏灯上,每夜每夜,准时亮起,这多么凄美啊,美得让人心头发颤,对象已经虚无,仪式却庄严依旧,像一场无人观看的祭奠,祭奠着过往的温暖,祭奠着未尽的牵挂,灯不知道吗,或许它知道,但它宁愿不知道,光,是它唯一的语言,它用这语言,夜复一夜地诉说着,我在这里,我还在,你看见了吗。
**光的孤独**
于是,这光便有了重量,有了魂魄,它不再是物理的光,它是情感的化石,凝望着它,你会看见时间在它周围缓慢沉淀,看见思念如何一寸一寸,熬成了这昏黄的颜色,它照亮的那一小片天地,是孤独的舞台,上演着无人知晓的坚守,路过的人,或许会瞥一眼,心里掠过一丝疑问,一丝怜悯,然后匆匆走过,融入更广阔的黑暗,他们带不走这光,也带不走这光里的故事,光只能自己抱着自己的故事,静静地,燃烧着,消耗着,直到灯丝也许在某一天悄然断裂,但那之前,每一个长夜,它都将是这片黑暗里,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存在,温柔地提供着虚假的慰藉,锋利地刺痛着所有懂得这等待的人的心。
**泪与懂得**
想哭,或许不是因为悲伤本身,而是因为这凄美的姿态,这无言的,近乎虔诚的固执,我们心里,或许都有一盏这样的灯,在等一些什么,一些永不会再回来的东西,一些飘散的诺言,一些褪色的容颜,我们不敢像这盏灯一样,让它彻夜通明地亮在巷子尽头,我们只敢让它在心里,微弱地,间歇地闪烁,而眼前这盏灯,它替我们所有人,勇敢地,寂寞地,亮在了风里,看着它,我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,那份不敢声张的等待,被放大,被具象,被安放在这沉静的夜里,于是,眼眶便热了,那光,晕开来,像是化在了眼底,我们为这盏灯哭,也为自己心里,那些不曾亮起,却同样漫长的夜而哭,长夜未明,等待未熄,这人间,有多少这样的光,在无声地,熬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