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段,寂寞深宫里的无尽长夜
夜色如墨,沉沉地压在飞檐斗拱之上,宫墙内只有更漏声断断续续,敲打着永恒的寂静,一个身着锦裳的身影,斜斜地倚在熏笼旁,铜兽口中吐出最后一缕青烟,香气与寒意缠绕在一起,她的目光越过半卷的珠帘,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,望不见来时路,也望不见去时程,红烛兀自燃烧,烛泪层层堆叠,像凝固了的叹息,这漫漫长夜,似乎从她入宫那日便已开始,并且永无尽头,恩宠如同夏日的骤雨,来得炽烈,去得匆忙,徒留一地潮湿的回忆,和一颗渐渐凉透的心,她记得那些喧闹的夜晚,丝竹盈耳,觥筹交错,如今都化作这一室清冷,陪伴她的只有自己渐渐淡去的影子,被烛光牢牢钉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第二段,回忆里褪色的繁华旧梦
记忆总在寂静时汹涌而来,她闭上眼,仿佛还能触摸到初入宫闱时的裙裾,那般鲜艳,带着芙蓉初绽的颤栗,御花园的牡丹曾为她而开,君王的笑语曾为她停留,那时的月色,映在酒杯里都是琥珀色的甜,然而宫苑里的花,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新人娇艳的面庞,如同四时不败的鲜花,一茬接着一茬,淹没了旧日的容颜,铜镜里,眉目依稀如画,只是眼角悄然爬上的细纹,如同时光的笔,轻轻勾勒出寂寞的轮廓,她曾以为那双手会为她画眉到老,如今那双手,大约正握着另一支描绘新月眉的笔吧,熏笼里的香灰冷了又换,换了又冷,就像这宫里的情意,暖不了一生一世,只能暖一晌须臾。
第三段,熏笼边凝固的时光守望
熏笼的余温,是她唯一能攥住的暖意,锦缎上的刺绣再精美,也绣不出宫墙外的春天,她就这样坐着,从烛火明亮坐到灯火阑珊,从夜露初降坐到晨光熹微,晨昏对她而言失去了界限,只是同一场等待的不同幕布,宫女轻手轻脚地想为她披上外袍,她只是微微摇头,任凭寒意侵骨,仿佛身体上的冷,能稍稍抵消心里那种空洞的灼烧,远处隐约传来笙歌,是哪个殿宇又在举行欢宴,那笑声飘飘忽忽,像隔着一重山水,与她全然无关了,她只是这座华丽宫殿里一件陈设,与熏笼,与铜镜,与那盏流泪的红烛并无分别,共同构成一幅名为孤寂的静物画。
第四段,烛影中映照的千古哀愁
烛火跳了一下,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,古人说这是喜兆,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是嘲弄,也是悲哀,她的喜,早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之前,就已经燃尽了,此刻映在瞳仁里的火光,不过是另一场缓慢的焚烧,烧的是所剩无几的年华,和从未说出口的期盼,这景象并非独属于她,往前数百年,往后数百年,这深深庭院里,有多少个这样的她,以同样的姿势,坐到天明,红颜与恩宠,是宫墙里最脆弱易碎的东西,前者敌不过光阴,后者敌不过新人,最终留下的,便是这熏笼旁一道瘦削的侧影,和一首未曾谱曲便已消散的长恨歌,天边终于透出一丝蟹壳青,长夜将尽,而她的夜晚,或许永远也不会结束,烛芯渐渐矮下去,熄灭了,最后一缕青烟,袅袅地,融入了即将到来的黎明里,仿佛一切叹息,终归于无痕的寂静。
